10万只乌鸦冬季相对集中在京城6处过冬，3月后它们将返回郊区生活。京城市民对乌鸦并不陌生，而乌鸦为何集中在包括故宫、王府井、公主坟-五棵松、北师大、天坛公园、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等6处过冬？京城其他地区则为何鲜见乌鸦？这其中有何奥秘？生态融媒记者采访了鸟类专家、首都师范大学高武副教授，首都绿化委员会办公室义务植树处曲宏副处长。他们给大家揭示了北京乌鸦进城过冬的秘密。
10万只乌鸦在京城6个地方扎堆过冬
北京城区车位的紧张程度想必尽人皆知，晚上回到家，能在小区里或路边找到合适的车位那就是烧了高香、撞了大运，而奇怪的是，在公主坟-五棵松一线的马路边空空荡荡，位置优越的停车位看着让人眼热。晚间，记者在这一线看见，根本没有人来享受这里的好车位，这是为何？附近的居民范伟先生用手指了指高大杨树上正休息的乌鸦，给记者道出了其中的蹊跷。“你信吗？你要今天晚上把车停在树底下，我敢保证，明天早晨起来你认不出你的车！”乌鸦和车有什么矛盾？范伟看记者疑惑，指着地上厚厚的鸟粪告诉记者，自己就吃过这亏。刚搬来这附近住时，被小区停车愁到头大的他得意地将爱车停在了大杨树下，以为走了“狗屎运”，但没想到，遭遇的却是“乌鸦屎运”的“轰炸”。第二天早晨来开车时他都惊呆了，因为就他这一辆车，倒是好找，但整个车顶，厚厚的一层鸟粪，中间还夹杂着十几根羽毛，连车把手上都被鸟粪糊满了，仰望大杨树他更抓狂，昨晚还密密麻麻站满乌鸦的树枝上空空如也，“肇事者”已经飞走了。恨不得用光了所有的玻璃水才把前风挡刮个差不多，开着乌鸦一夜“装饰”过的“豪车”，在上班的路上，无论是邻道车的司机，还是等红灯时的路人，范伟“吸睛”无数，而在洗车时，洗车师傅加了一倍的钱才极不情愿地给他洗了，以后长了记性，就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在有乌鸦的大树下停过车。
不光是公主坟-五棵松一线的居民受苦，王府井边的大杨树下一到冬季的晚上，乌鸦会在树梢上黑压压地落一树，如果不走运，乌鸦屎就会落在行人的头上、身上，虽然不迷信，但不好清洗，心里也不舒服，所以，在附近上班的市民习惯了选择绕行那些大杨树。
北京乌鸦冬季主要集中在故宫、王府井、公主坟-五棵松、北师大、天坛公园、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等6处过冬，估计其总数有10万只左右。高武副教授告诉生态融媒记者，之所以乌鸦冬季相对集中在京城这6处，有历史原因，也有自然条件的原因，同时，这也与乌鸦的生活习性及取食路线有关。
城市中心的“热岛效应”让乌鸦进城取暖
北京乌鸦是人们对乌鸦的统称，生活在北京的乌鸦有三种，分别是大嘴乌鸦、小嘴乌鸦和达乌里寒鸦。曲宏副处长告诉生态融媒记者，乌鸦喜群居，所以，市民们看到的乌鸦都是一群群的，它们早晨会一起出城采食，天黑再集体回到城里休息。为什么冬季城里多见乌鸦？春、夏、秋在城里却少见乌鸦？曲宏介绍，这是因为，在人类活动频繁的城市中心，有很强的热岛效应，城市中的温度总要比郊区高出四、五度，比海拔高的山区温度更高，而正是看重了城里暖和，聪明的乌鸦才到城里越冬，而其它季节，乌鸦们则像人一样，都喜欢到相对凉爽的郊区“避暑”，这就是乌鸦冬来春去的原因。另外，因为怕人惊扰，乌鸦们都会选择在高大的杨树、电线杆、屋顶或古建上休息，这也就不难理解很多高达20余米的毛白杨是它们的最爱了，因为树木高大就算有人活动，也不会影响到它们的良好“睡眠”。京城这6处则刚好符合乌鸦越冬的条件，它们也就成为了冬季那里的主人。
乌鸦是地地道道“老北京”
乌鸦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老北京”，而其世代集聚于北京城还有历史原因。乌鸦与清太祖努尔哈赤和清太宗皇太极的故事流传最广。《满洲实录》曾记载，“【群鸦路阻兀里堪】”之事(古代乌鸦与喜鹊视为同类)，文曰：“九月内……九国兵马会聚一处，分三路而来。太祖闻之，遗兀里堪出探，行约百里至一山岭，乌鸦群噪不肯前往，回时则散；再往群鸦扑面。兀里堪遂回，备述前事。太祖曰：‘从可扎喀向浑河探之’。及至，夕见浑河北岸，敌兵营火如星密……。兀里堪回报太祖言：‘敌国大兵将至，时近五更矣！’太祖曰：‘人言叶赫不曰来兵，今果然也’……”。另外，民间相传努尔哈赤被明军追杀，他急忙冲向附近的一片树林，眼看就要追上，穷途末路时，正好路旁树上有一个洞，努尔哈赤急中生智，钻到树洞里。一群乌鸦正落在树洞旁，明军前来搜寻时，见树洞四周乌鸦正在啄食，以为乌鸦正在叼啄死尸，便又继续追下去了。明军走后，努尔哈赤从树洞里爬出逃命。努尔哈赤明白是乌鸦救了他。另有一个版本，也说其被明军追杀，情急之下，卧倒在一条沟里隐蔽。这时，一群乌鸦纷纷飞来落在他的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才幸免于难，故有“乌鸦救祖”之说。清太宗皇太极也得到过乌鸦的解救，所以，努尔哈赤封乌鸦为恩鸟、神鸟，皇太极则不但不许人伤害乌鸦，还专门在沈阳故宫清宁宫前设立“索伦杆”。“索伦杆”，是满族传统的祭天“神杆”，有丈余高，顶部有一碗状物，专门放置谷物肉碎祭祀乌鸦。清顺治帝入关后，也在北京故宫内设立“索伦杆”，保持了对乌鸦最高规格的崇拜。告诫子孙，不许射杀乌鸦，有自己吃的就不让乌鸦挨饿。以后历代清帝尊从祖训，在紫禁城中饲养无数只乌鸦。因此，满族人就有了饲喂乌鸦、祭祀乌鸦之俗，至今东北农村有的满族老宅人家院子的东南角，还都立有“索罗杆”。
也正是历代皇家对乌鸦的饲喂，让它们习惯了在包括故宫在内的皇家建筑附近取食和活动，乌鸦凭着记忆代代相传，有了在故宫乃至北京生活的习惯。史料记载，作为“北京土著”，乌鸦聚群北京城内生活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
“乌鸦地图”解密乌鸦北京取食路线
乌鸦们冬季选择京城这6处地方歇息与它们的食性及取食路线密切相关。高武副教授告诉记者，乌鸦是杂食性动物，它们的主要食物是腐肉和城市垃圾，王府井等地一直以来都是北京的商业中心和聚集地，而太庙有祭牲，天坛则有祭天宰牲，公主坟-五棵松周围过去是乱坟岗，北师大附近有铁狮子坟、小西天、北太平庄，曾经是满清贵族的墓地。这些地方更容易获得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所以，从更容易获得食物这一点解释它们喜欢聚集在这些地方也就不足为奇了。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鸟类专家们根据乌鸦们的活动规律绘制出了“乌鸦地图”，地图显示出了乌鸦集中在这6处的奥秘。
采访中，记者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获得的最新数据显示，随着北京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生态建设，仅2018年北京全市就新增造林绿化面积26.9万亩、城市绿地710公顷。截止到2018年年底，北京全市森林覆盖率达到了43.5%，平原地区森林覆盖率达到28.5%，森林蓄积量达到1798万立方米；城市绿化覆盖率达到48.44%，人均公共绿地面积达到16.3平方米。与有据可查的1980年相比，在主要指标方面，全市森林覆盖率由12.8%达到43.5%，提高了30.7个百分点；城市绿化覆盖率由20.10%达到48.44%，提高了28.34个百分点；人均公共绿地面积从5.14平方米达到16.3平方米，提高了11.16平方米。在资源总量方面，全市林地面积由29.3万公顷达到109.4万公顷，提高了3.7倍；城市绿地面积由2746公顷达到8.35万公顷，提高了30.4倍；湿地面积稳定在5.14万公顷。当年的沙漠化边缘城市，正在大步迈向天蓝水清、森林环绕的国际一流和谐宜居之都。
随着绿在北京的持续延伸和环境整治力度的加大，10万乌鸦要想获取大量食物，就需要飞更远的地方，而有着聪明头脑的乌鸦，除享受天然“暖气”外，“测算”出这6处飞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采食路线是最近的，所以，它们年年准时在这里过寒冬。高武副教授告诉记者，一般，王府井附近、天坛公园的乌鸦会飞向南部采食，公主坟-五棵松周围的乌鸦则飞向西部，北师大附近和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乌鸦则飞向北部，鸟类专家的研究表明，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不仅是冬季乌鸦们的重要越冬地，也成为乌鸦出城取食的重要通道。
乌鸦功大于过市民应给予更多宽容
乌鸦看似粗黑，但对季节有着很强的敏感性，也对生活环境有着很高的要求。高武副教授告诉生态融媒记者，每年11月份，天气转冷后，乌鸦开始进入北京市区，利用城区温度高集群夜宿，直到第二年3月天气转热逐渐离开，每年在北京市内大约越冬栖息4个多月。夏季不论田野间还是城区中，温度都较高。因此在夏季，多数乌鸦会迁移到郊区树林中，去享受凉爽。夏季农熟的5到8月，同时也是乌鸦的繁殖期。一般大嘴乌鸦在北京山区繁殖，在延庆的松山、门头沟的百花山等地都发现过它们的巢。
乌鸦嗅觉灵敏，就算地面用水泥柏油封住，它仍能发现地下的腐食，所以，乌鸦是城市的“清道夫”，老鼠、害虫和腐肉都是它们的食物，为城市清洁做出了贡献。寒鸦则栖于林地、泥沼地、多岩地区、城镇及村庄。喜群栖，常结成喧闹的小群，野外常与秃鼻乌鸦混群。在树洞、峭壁和高建筑上成群繁殖，成队在周围翱翔。主要以昆虫和昆虫幼虫为食，也吃蜥蜴、小型鼠类、雏鸟、鸟卵和小鸟等其他动物，还吃坚果，浆果、草子等植物性食物，有时盗食作物种子、谷物等农作物，从生态链角度来说，乌鸦是益鸟。
乌鸦并非珍稀鸟类，而其家族、种群庞大，也因为其适应能力和繁殖能力强，除南美洲，新西兰和南极洲外，几乎遍布于全世界。像北京这样，乌鸦多、对市民生活有一定影响的城市在世界并不少见，全世界的北方城市--从伦敦到莫斯科到日本美国多地，或多或少都有“乌鸦问题”。甚至东南亚的新加坡都被乌鸦困扰。新加坡的乌鸦最初由英国作为“清道夫”引进，由于缺乏天敌数量暴增，而且向来有野蛮的名声，曾发生多次乌鸦袭人事件。但北京乌鸦相对比较“文明”，除拉屎脏车外，基本没有袭击人和偷盗的事例发生。
虽然乌鸦或多或少地对市民的生活带来些不便或麻烦，但从生态链及生物学角度讲，它是功大于过的，高武副教授告诉记者，市民们应该以宽容的心态、科学的态度，善待群聚的乌鸦，不要以不吉利或影响城市生活为由随意驱赶，更不能大规模捕杀，让它们更好地服务城市。
“善良聪明”还讲“孝道”的乌鸦应“正名”
乌鸦因为“外套”纯黑，叫声尖利刺耳而被人们列入到不祥之鸟的行列，但高武副教授表示，应该给乌鸦“正名”，也让乌鸦享受和喜鹊一样的好名声。它实际集善良聪明、孝顺和纯洁于一身。首先，乌鸦其有腐食性，对城市环境有很好的作用；其次，乌鸦是善良和聪明的。我们在小学课本中都学过《乌鸦喝水》，这证明了乌鸦有着极高的智商，通过使用小石子抬升水位，它能够顺利喝上水，这不是每个动物都能有的能力。科学家的研究也证明，乌鸦的感知能力可与灵长类动物相媲美，与黑猩猩、大猩猩相比，它们的“智力”也毫不逊色，如果按照聪明度排名，乌鸦是鸟中状元，远远超过鹦鹉、八哥；最后，乌鸦的一大特点是严格遵守终生一夫一妻，在黑色的羽毛下尽显其纯洁和坚贞，抚养幼鸟是夫妻双方的责任，并且懂得反哺，照顾老鸟。所以，不能因为“外表”，我们就不待见有如此多优点的乌鸦。
文/石河
摄影/何建勇